南方的孤独者之歌。

今年的新茶。



哪怕在最沮丧的时刻，看见绿色还是能叫人打起一点儿精神来，更何况是饮下它呢。

此刻我心情很沉重，这件事情想必不能再拖了。其实就是之前说过的，关于红[X]论坛可能关闭的消息，现在可以肯定消息属实。红[X]论坛将于2008年5月21日凌晨关闭，如果你曾经在那里留下了什么需要保存的文字或其他东西，那么请抓紧时间去取。即便这是个失败、无聊又不值一提的小论坛，从2006年5月开始，它也已经存在了两年时间，大致完成了我计划（十年）的五分之一。对此我承担所有的责任，并且除了没有能力维持以外，也无法找到更有说服力的借口。对于那些曾经对我个人和这个本该有些意思的论坛抱有希望的人，在这里向你们致以诚挚的歉意。这个道歉不仅仅由于很可能令一些人失望，更因为这并不是我第一件决心要做却半途而废的事情，很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件。当经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尝试之后，我觉得人的性格，特别是性格当中的一些弊端，很可能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一个人怎样生活，其实自身需负许多责任。所以这篇文字与其说是缅怀或总结，倒不如说是我又一次打算严厉地批判自己。

“1999年春天，对生活绝望的中年男子金永浩（薛景求饰），落魄地参与了同学会，他神经质般哭叫，并在高架桥上面对迎面而来的火车嘶喊：我要回去！”
                                                                   ——[薄荷糖]简介节选

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在一个成功的什么背后肯定隐藏着另一个成功的什么，那么在一个失败的论坛背后肯定也隐藏着一个失败的人。到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对于这个论坛所做的一切尝试和努力都已宣告失败。如果某人打算做论坛的想法犹如种子被种在心里，那一个相对而言发展较好的论坛则是一棵大树——倘若这样打比方的话——我的论坛就是一株从开始就营养不良并且注定早夭的小苗。从一开始被已经认识多年的朋友为了几百块钱而欺骗购买携带病毒的空间，也许就注定了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坦。我不知道那个骗我的人心里怎么想，但我是因为信任他才跟他买，然后觉得他为了那么点儿钱做这种事实在并不值得。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被事实证明其实根本就没有位置，不过是个随便骗一下获得几百块钱的人，失去不可惜，几百块虽然很少，总胜过没有。哪怕最后以绝交作为一个尴尬的结束，恐怕受打击更大的人依然是我。不是因为他骗了那么点钱，而是我曾经真诚地把他当作一个朋友。此为失败者刚刚遭遇的挫折。

在人们眼里论坛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场所呢？我从初上网时到2006年左右，都长期混迹在很多种类繁多的论坛，在常接触的人和好朋友的位置被通过认识博客的人取代以前，论坛是我所有朋友和敌人唯一的来源。从前写好了一篇东西，哪怕再忙再类也要第一时间发到论坛展览，然后开始运气，准备与层出不穷的反对者一较高下。在那几年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变成我的敌人或朋友，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在很多时候被忽略了，以至后来想起他们，除了怀念只剩下更多的怀念。到我自己也准备亲手做一个论坛时，差不多已经是到达这种聚众场所的末班车刚刚开走的时候。博客作为一种更独立的形式，携带着无限的自我膨胀和个人英雄主义，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论坛的最后一块地盘。所以我的初衷仅仅是建造一个相对隐秘和安静的地方，让那些有共同想法和兴趣的少数人通过交流成为熟人乃至朋友。可以说，依然企图寻找战友。

为了筛选和排除异己，我制定出可以说相当严格的规矩和要求，比如禁止灌水，禁止版聊，禁止无意义的贴子，恨不得连别人发贴的内容都要一一干涉。在这样的情况下，初期仍然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起了一些人，对此我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对他们相当粗暴，除了那些比较要好和跟熟悉的人以外，我攻击过很多人并对他们百般挑剔，仿佛那个破论坛有什么了不起似的。此刻描述我的心情，根本上是出于内疚，不管他们为什么到来，我起码应该友善一些，所以贴战再所难免。第一个域名是“woaihemp.com”，现在想起来，大概也是哗众取宠的心态，企图用任何方式去证明聚集在那儿的人是与众不同的，相当幼稚。我觉得既然自己一直在坚持，也多少付出了包括时间、精力、金钱在内的一些东西，那么我要的就自有道理。这种扭曲的心态，如果你愿意理解的话，请相信做论坛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不容易，其艰难程度远胜于上网所干的绝大部分事情。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缺乏逻辑思维和理解能力的人，论坛程序和代码对于那些精于此道的人来说很简单，但是我要学会它乃至掌握它很困难，因此直到论坛即将结束的现在，还有很多很多技术方面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哪怕一直有朋友愿意帮忙，解决各种问题依然使我感到厌烦。到第一次因非人为因素而关闭之后，差不多流失了三分之二的注册会员，后来重开时索性换了第二个域名“mintwall.com”。当时我认识到了一些错误，做了新的首页，也打算尽可能重新开始，但很多事情机会可能只有一次，错过了或者浪费了，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只有我独自坚持发贴的情况维持了一段时间，来了一些新人，也没有为论坛注入新的活力，我慢慢觉得失望。由此可见，当初自己的动机也并不纯洁，还是希望人能够多一些，又无法容忍跟自己差别过于大的类型，所以矛盾地一边希望人们留下，一边又似乎要赶走他们。事实证明，某些种类的人始终是少数，如果希望论坛发展壮大，其中很大一部分肯定还是与我不同的人。为了进行补救，坚持每月一次举办摄影活动，甚至还自己动手做了拙劣的书签作为纪念品。后来连这个活动也没有人参加了。以前曾经在其他论坛开展得很顺利的文字游戏，甚至连一次都没有开始，原因很简单，没有人参加。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就连我自己也不愿意去了。

也许我还是在找借口，以证明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论坛失去信心。我试图把一切归罪于时间和其他一些东西，慢慢地、系统地、毫不留情地损耗我的那些东西。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时候我爱这个论坛爱得仿佛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失去它似的，以后准备妥当的话也许会再弄，但最初的热情已经消失，永远不可能再重现了。你知道，我是一个心中充满了恨的一无是处的人，从来只擅于抱怨，很少真正为一件事全心投入。因为我知道我的热情不会维持很久，有时候在一篇东西还未写完之前，我就已经感到无比的厌倦，这就造成了我不可能干成什么事情，而多年来我也已经习惯了。在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我依然把这个论坛做出来了，所以虽然最后失败了，我也没有丝毫懊悔。战胜自己这种事情，说起来就像个笑话，但我确实一直为此努力着。

事已至此，无论是勉强维持或者结束它，对我来说都很不容易。但人生不就这样吗？很多时候你没得选，但在遇到这种时刻的时候，却非要选择一个不可。如果非要为这个论坛的结束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能是我太爱、太在乎自己了，以至于忘记了包容和接受别人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才明白，是因为有太多的人关心和包容着我，我才忽视了这一切。对于那些曾经被我打击、损伤和侮辱过的人，无论你们对我有什么样的看法，都是我应得的（包括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不断攻击论坛对我进行报复的那个人）。然后对于同时也被我打击、损伤和侮辱着的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有一句熊子对我说的话我在博里写了很多次，他说你不应该把对生活的厌倦发泄在别人身上。这是他在我把一些人聚集起来之后又恨他们时对我说的。我的错误还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明知故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容忍的人，怎么去跟别人相处呢？他们没有出现时我感到孤独，他们出现了，又觉得多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对待他们才能让彼此都舒服，最后大家都很难受。

我曾经希望这个论坛可以从某些方面给我的生活带来改变，我指的不是实质的获得，而是精神上的一些需求。许多时候我觉得很孤独，这大概因为我总是一个人打发时间，但是没有想到这种孤独最终改变了我，在与其互相斗争和吞噬的过程中，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一切。后来我打算放弃，因为斗争是没有意义的，你仅仅在与你自己斗争，无论输赢都是一种失败。可惜围墙已经建起来，并且摆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试图把一切都挡在其外，然后在独自一人时一切都沉睡了，起点变成了终点，而连接在之间的路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茫茫白雾。

无论说什么以及怎么说，都像是一种怀有目的的自我辩解。有时很喜欢某件事情结束的感觉，因为这多少意味着你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每次面对结束，总要失去一些无法言明但肯定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憎恨相遇，同时也憎恨别离。现在论坛既然要散伙，为此而建的QQ群似乎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同样长期没有人说话，我想在那个群里至少我自己很了解相对无言是种什么感觉。那么就说再见吧，无论是否能再次相见。既然这种告别无法避免，你只能再一次告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去想它。

“何不把悲哀感觉是来自你虚构。”